信

有些话,
只能写在纸上。

三封。一封是开始,一封是结束,一封没有寄出去。

一只装满粉色纸心的玻璃罐
1998 春
他写给她的

第一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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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七:

你的车链子,还掉吗?

上回在坡底下修的那回,我回来又想了想,后头那根还是有点松。

你要是不嫌麻烦,路过车棚的时候把车支在那儿,我带扳手。

其实不松也能骑。就是骑快了爱颠,下坡更明显。

昨天下午我在车棚里看见你那辆车,链条上有点干。我给你上了点油,没敢多上,多了粘土。

你要是嫌我多手,就当我没碰过。

这学期我挪到第四排靠墙了,看黑板得眯着眼,老师说下学期给我往前调。

杨树路两边的树发芽了。早上还是凉,风从树底下穿过来,手背上一层鸡皮疙瘩。

路口那块路面有个坑,前几天我差点栽进去。你早上别骑太快。

上礼拜我们班跟二班打球,我投丢了一个,被老四念了一整节课。

铅笔盒里的东西,我收到了。
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就写到这儿。

要是你不想回,就当我没写。

老六

信是夹在练习册里折了三天才递出去的。粉色的纸,叠成小小的一个方块,塞进她车棚里的书包夹层。

1998 冬
他写了,没寄

没有寄出的回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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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这封没有寄出)

他压了五天。

第五天晚上,撕了。

—

撕完第二天,他骑了二十多里,去了她家。

1998.12
她写给他的

最后一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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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六:

天凉了。你们那边的杨树,叶子也落了吧。

这封信,我写了好几个晚上。写了撕,撕了又写。

我中专毕业,就要分配工作了。我大概就在这一块儿,过一辈子。

我不是说这样不好。我是说,你的路,和我的路,是不一样的。

你要往那么远的地方走,我不能拽着你。

所以,我们就到这里吧。

那个夏天,我一直都记得。

谢谢你那个夏天。

秀秀

这封信写在三个晚上。写了撕,撕了又写。最后那句“谢谢你的”,后面那个字,她写不下去。

信到这里就断了。

后来的话,都是当面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