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读

先读三章。

引子、第一章、第二章。读完大概五分钟。

引子

杨树路

六月的风,是从杨树梢上落下来的。

镇子通往学校的那条柏油路,两边站满了杨树。一棵挨着一棵,又高又直,像谁在很久以前排好了队,就再也没有散开。到了盛夏,枝叶在半空里合拢,把天遮去一大半,只从缝隙里漏下一些亮。那些亮落在路面上,碎成一枚一枚的光斑。车轮一碾过去,它们就轻轻晃一下,像水里的鱼。

放学的铃声刚响过不久。路上三三两两都是骑车的学生,车铃声此起彼伏,有人在后面喊谁的名字,喊着喊着就笑起来。

他骑在人群靠后的地方。

他骑的是一辆变速山地车,车把擦得发亮,链条上过油,踩起来轻得很。按说这样一辆车,他想骑多快就能骑多快。可他偏不。他把脚下的力气收着,一圈一圈,踩得很匀,很慢。

因为她在前面。

她骑在他前面半个车轮的地方。红色短袖,齐耳短发,肩上斜挎着一只帆布书包。书包带子被风吹得贴在她背上,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。

远处的东西,在他眼里总是蒙着一层薄雾。

可她不一样。

不知道为什么,只要是她,隔着半条路,隔着一群人,隔着满树晃动的光,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看得清她短发的发梢被风吹起来的弧度,看得清她握着车把的手腕有多细,看得清那一抹红色在一片浓绿里,亮得像一句不小心说出口的话。

他就这样跟着。不远,也不近。半个车轮。

那是一九九八年的夏天。他跟着她,已经跟了快两年了。

这件事,得从更早说起。

从一根掉了的车链子说起。

第一章

车链子

她其实早就看见他了。

比他以为的,早得多。

初一那年冬天,期末表彰大会。

全校的学生搬着小板凳,坐在土操场上,冻得直跺脚。台上念一个名字,上去一个人,领一张奖状,鞠一个躬,下来。

念到“初一(三)班”的时候,上去了一个男生。

个子不高,瘦瘦的,穿一件蓝色的棉袄,袖子长了一截,盖住了半个手背。脸是白净的,冻得有点红。浓眉毛,大眼睛,黑亮黑亮的,可走路的时候偏偏微微眯着,好像在使劲看清楚前头的台阶。

然后,他在台阶上,绊了一下。

底下“哄”地一声笑了。

他没摔。稳住了,站直了,接过奖状,冲台下鞠了个躬。鞠完躬直起身来,大概也觉得自己好笑,自己先咧嘴笑了。

笑起来,那双大眼睛就弯成了两道月牙。耳朵一下子红透了,红得比脸还厉害。

坐在初一(五)班队伍里的秀秀,看着那两只红耳朵,没忍住,也跟着笑了一下。

旁边的女生捅她:“笑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那天回家,她记住了一个名字。

年级第一。初一(三)班。

后来,她就常常看见他了。

五班的女生私底下也议论过他。说三班那个年级第一,浓眉大眼的,长得怪精神,就是有点呆,看人老眯着眼。她没插嘴,心里想:他眯着眼睛的样子,最好看。

不知道为什么,越不想看,越看得见。

课间操,三班的队伍挨着五班。他站在队伍的后头,伸胳膊踢腿,动作总是慢半拍,别人都转过去了,他才转。

打开水的锅炉房门口,他拎着两个暖壶,跟一帮男生挤着排队,被人挤得东倒西歪,暖壶举得高高的,生怕被人碰了。

放学的车棚里,他推着一辆变速山地车。那车在镇上很少见,车把擦得锃亮,他推车的时候,总是先低头看一眼链条。后来她听人说,他爸在镇上的高中教书,他妈在镇小学教书,那车是他考了年级第一,他爸托人从县城捎回来的。

还有,他看黑板的样子。

第二章

看链子

老六他爸他妈,都是教书的。

他爸在镇上的高中,他妈在镇小学。两个人一辈子拿粉笔,说话都慢,都有一股粉笔灰的味道。家里那间屋子,靠墙一排书架子,书比碗多。

晚饭以后,饭桌一收,他爸批他的卷子,他妈改她的作业本,他写他的题。一盏灯底下,三个人,三支笔,沙沙地响。

所以他学习好,镇上的人都不奇怪。

“老师家的孩子嘛。”

他听了,也不知道该高兴,还是该不高兴。

初一开学没几天,全年级就都在说一个人。

五班的。叫秀秀。

男生们在厕所里说,在车棚里说,在打饭的队伍里说。说她好看,说她短头发,说她不爱说话,说她走过去的时候,好几个初三的都扭着脖子看。

老六没当回事。

好看就好看呗。跟他有什么关系。

他眼睛不好,小学打游戏机打的,看什么都隔着一层雾。走廊那头过来一个人,他得走到跟前,才看得清是男是女。

他想,反正也看不清。

那年冬天,下头一场雪的那天上午。

第二节下课,他抱着一摞作业本,去办公室交。走到五班门口,停住了。

五班门口站着一个女生。

全文九十一章,四十二万字。这里只放开头。
一张绿皮火车票和一只牛皮纸信封
声音
一盘翻录的磁带,盒上写着歌名

第一集还在录。全书计划切成七十集,每集二十到二十六分钟,一个人念,不加配乐对白。

EP 01

车链子

制作中
26:11
EP 02

看链子

待录
—
EP 03

开一半的窗

待录
—
EP 04

粉色纸心

待录
—
EP 05

车棚里的晨光

待录
—